民間故事:豪門雙雄

民間故事:豪門雙雄

1

1867年正月,雲南南溪富戶黃宗桂的一封求援信,讓整個家族跟黑旗軍結下了不解之緣。至今,南溪黃家「一門雙雄」仍被人津津樂道。

當年,劉永福率黑旗軍千里赴南溪納糧餉,充滿了傳奇色彩。先是劉永福替黃宗桂驅逐了對手梁財主,接著是黃宗桂的女兒黃美蘭嫁給劉永福,然後是兒子黃廷光(龍昭)和孫子黃茂蘭加入了黑旗軍。入越抗法,赴台抗日,黃廷光成為黑旗軍的重要人物;而黃茂蘭入越抗法后回到南溪,憑功升為清軍管帶。

對劉永福來說,此行不僅娶得了賢妻,還將小舅子黃廷光、侄子黃茂蘭及幾十名家丁納入麾下,讓身陷絕境的黑旗軍發展壯大。

不過,黃廷光和黃茂蘭要求加入黑旗軍時,劉永福卻遲遲不敢鬆口。他勸小舅子說:「龍昭,現在是亂世,黑旗軍是出來打天下的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說不定哪天就掉了。你留在南溪打理家產,或許出路更好。」

黃廷光:「姐夫,你別勸我了。人生幾十年,如果只想小富即安或求個安穩日子,太沒勁了。論經商我比不上父親,不如外出闖一闖,或許還能闖出個名堂來。」

劉永福又讓黃美蘭去勸弟弟,得到的答覆是:「姐,你嫁給了一個英雄,就忍心將我這個弟弟留在家中當狗熊?」

劉永福又請岳父去勸龍昭,得到的答覆是:「爹,要是沒有姐夫,恐怕我們在南溪已經呆不下去了吧?這世道有幾個小錢還不一定能保命,咱想在南溪站穩腳跟,腰桿得硬。黑旗軍仗義、厚道,正是我夢寐以求的隊伍。」

三勸未果,劉永福只得帶著龍昭走了。

臨行前,黃宗桂語重心長告誡龍昭:「兒子,既然選擇出去闖,那就好好闖,別給祖宗丟臉!」

黃廷光:「爹,我記住了。混不出個人模狗樣來,我就不回家了!」

黃宗桂又叮囑劉永福:「賢婿,我將龍昭託付給你了。在家裡,你們是兄弟;戰場上,你們是戰友。今後龍昭做對了,該賞則賞,做錯了,該罰則罰。」

黑旗軍返回歸順時,劉永福單獨找黃廷光,說:「龍昭,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,任何時候都要遵守軍紀,否則這支隊伍就成一盤散沙了。」

黃廷光拍胸脯說:「姐夫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若違反軍紀,龍昭願與他人同罪,該殺該刮,絕不喊冤!」

劉永福:「好兄弟,今後我們共進退,一同干大事!」

儘管如此,黑旗軍初到越南時,劉永福仍將黃廷光留在身邊,負責黑旗軍的後勤保障。由於早年他曾賣過草帽,頗有經商才能,管理起來得心應手。

日子久了,黃廷光卻坐不住了,他找到劉永福說:「姐夫,我現在乾的活,根本不必加入黑旗軍,呆在南溪施展的空間更大。」

劉永福:「那你想幹什麼?」

黃廷光:「當然是上陣殺敵!」

劉永福只好教小舅子刺殺和射擊技能,沒多久,黃廷光就蛻變成一名勇敢的黑旗戰士,立下不少戰功。

劉永福:「龍昭,看來我不該老護著你。如果將你培養成一隻折翼的大鳥,將來你會怨我的。」

黃廷光聽了,說:「多謝劉將軍信任,龍昭當奮勇向前,不負厚望!」

1885年,劉永福率黑旗軍回國。隨後赴廣東任南澳鎮總兵、碣石鎮總兵。黑旗軍奉命赴台抗日時,黃廷光也跟隨渡海參戰。這回劉永福沒再勸,因為他身邊的親信越來越少了。

劉永福來到台灣,組織黑旗軍和義民抗日,終因後繼無援而失敗。

日軍大舉進攻台南陣地時,炮火連天,槍林彈雨,劉永福被迫率領親兵撤退。危急時刻,黃廷光挺身而出,說:「姐夫,你先走!我頂火!」

劉永福:「不行,龍昭,你絕不能離我半步!」

「姐夫,此時我不頂上誰頂上?」黃廷光說著撇下劉永福,持槍殺向敵陣。

「龍昭!龍昭!」劉永福在身後急得大喊,也沒能喚回他。

經過一番激烈的廝殺,黑旗軍被衝散。混亂中,黃廷光撤到一艘漁船,船主將他偷偷藏在艙底。日軍手裡有黃廷光的相片,手持相片撲上漁船搜尋,幸好找不到人。

黃廷光死裡逃生,輾轉回到大陸后曾任黑旗軍一個營的管帶,駐紮在碣石鎮。光緒二十八年(1902年),黃廷光因病告假返回雲南南溪,不到半年就死了。

臨死前,黃廷光從病床上驚坐起,手指東南方向大呼:「清廷軟弱,黑旗難支,台灣陷落,嗚呼哀哉!」

劉永福聞訊,痛哭流涕,派人前去弔喪,並獻上輓聯一副,上書「生是好兄弟,死是猛戰士」。

2

黃茂蘭是黃廷光的侄子,論輩分稱劉永福為姑丈。

當年,劉永福離開南溪時,黃茂蘭央求跟著黑旗軍走。

黃茂蘭年少勇武,富有闖勁,黃宗桂心存不舍,勸道:「茂蘭,你年紀還小,再說黃家總得有人看著。」

黃茂蘭:「爺爺,我先去外面學本領,今後才好看家。」

黃茂蘭隨黑旗軍到越南打法國人時,多次衝鋒陷陣,以英勇善戰聞名。以至於黃廷光常跟劉永福開玩笑:「姐夫,你再不讓我上陣,該被茂蘭瞧不起了。」

黑旗軍回國后,黃茂蘭加入清軍,因抗法有功升為管帶。他本是南溪人,加上有管帶的身份,堪稱南溪一霸。黃家在南溪一帶擁有大片田地,每年可收到幾十萬斤租谷。

黃茂蘭跟黃宗桂吹噓說:「爺爺,您看要不是我經過安南煉獄,現在的南溪能是黃家的天下嗎?」

黃宗桂撫須大笑:「得了吧你!我還不是擔心你們叔侄倆的安危嘛。」

黃廷光隨劉永福去廣東時,曾叫黃茂蘭同去。黃茂蘭說:「叔父,我就不去了,只要能打敵人,哪裡都是打。再說南溪是咱家,總得有人看著。」

一旁的黃宗桂笑道:「嗯,茂蘭這孩子總算長大了。」

劉永福:「茂蘭,希望你記住自己說的話。不管身在黑旗軍,還是清軍,都別忘了抗法守邊的使命。」

黃茂蘭拱手道:「愚侄牢記姑丈教誨,定不辱沒黑旗軍名聲!」

此後,黃茂蘭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,招了一批壯丁看家護院,還掏錢買槍支彈藥,讓他們到猛康、善門一帶打法國人。

法國人多次遭到黃茂蘭驚擾,只得跟清政府交涉,提出懲處黃茂蘭。清政府卻袒護說,黃茂蘭始終待在軍中,並未擅自外出。

法國人惱羞成怒,將黃茂蘭視為眼中釘肉中刺,一心想除之而後快。

一年清明節,黃茂蘭前往大南溪(距離南溪幾十里路程)祭掃祖墳。

出發前下人來報:「黃管帶,有越南人求見。」

黃茂蘭:「越南人?什麼來頭?」

下人:「據稱是一個農姓土司派來的,見還是不見?」

黃茂蘭:「來者都是客,讓他們進來吧。」

話音剛落,兩個陌生人已挑著行李進屋,拱手道:「黃管帶,農老爺派我們前來一同跟您祭祖。」

黃茂蘭聽了,也沒仔細辨認,哈哈大笑:「哦,原來是農老爺府上的人,兩位辛苦了,請坐!」

黃茂蘭出境抗法時,私下跟越南一些抗法人士聯繫密切,農土司便是其中之一。

席間,黃茂蘭跟來客觥籌交錯,談笑風生,不料對方偷偷將毒藥放進酒里。

黃茂蘭毫無防備,連飲數杯。客人走後,他才感到肚子隱隱作痛。

起初,黃茂蘭以為是舊疾複發,命人速回南溪拿葯。去的人聽錯成「拿羊」,時值夜黑,半途又走錯了路,空手而回。

黃茂蘭疼痛難忍,仰天長嘆:「看來天要亡我!」也沒責怪手下,只說:「現在就算拿葯來,也救不了我的命啦。」當晚毒發身亡,終年五十歲。

原來,那名越南土司領了法國人的花紅,設計用毒藥來害黃茂蘭的。

黃茂蘭死後,葬在大果園。多疑的法國人不相信他那麼輕易死去,過後偷偷派人用相機拍他的墳墓,仍不肯相信,說那是一座空墳。還警告說黃茂蘭可能已回廣西老家招兵買馬去了,命令隊伍嚴陣以待。

經過幾番調查,法國人最終才相信黃茂蘭確實已死。

時至今日,每當暖陽普照,南溪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喜歡坐在村頭追憶往事。永不厭倦的話題是「別小看南溪,這裡也曾出過兩名前清管帶,都姓黃」,指的正是黃廷光和黃茂蘭叔侄倆。

只是,讓老人們聊起詳情,他們又都憨笑著擺手說:「我們也是聽老一輩講的,時隔太久,很多東西已經記不清啦!」

正所謂:

富家子弟懷壯志,

一門雙雄古來稀。

抗法御倭兩不落,

英雄氣短嘆非時。